—— 緬懷李明友先生二三事
我與李明友老師的關系,可以說是處于師友之間,他既是我的良師,更是益友,在我的學術生命過程中是留下濃重印記的!我還記得最早認識他是在1986年10月在寧波召開的“國際黃宗羲學術討論會”上。這次會議由浙江省社會科學院主辦,我當時剛從杭州大學古籍研究所碩士畢業,進入浙江省社科院哲學研究所工作。李明友老師當時是在浙江省委黨校工作,我見到他時,他給我的印象是非常年輕英俊的,一點架子也沒有,也抽煙,便似乎有一種天然的親切感。這次會議結束后,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了會議論文集《黃宗羲論》,這次會議的實際操辦者是吳光先生,會后我也在吳老師的指導下參與了論文集的審讀與編輯。李老師的論文是《論黃宗羲的經世致用思想》。
此后我與李明友老師便逐漸熟悉起來,學術交往漸多。對我個人而言,李老師在某種意義上是我轉入宋代浙東學術研究的引導人。我記得1991年10月底,中國孔子基金會、浙江省社科院與衢州市政府共同發起在衢州召開過一次“儒學與浙江文化研討會”,雖然規模不算很大,但李老師與我都出席了這次會議。正是在這次會議上,李老師把中央黨校的劉宏章教授介紹給我,我則因此而開始了關于陳亮的研究。劉宏章先生接受了由匡亞明先生主持的“中國思想家評傳叢書”中《陳亮評傳》的寫作任務,但他當時的身體已經不是太好,頗感力不從心,于是在李老師的介紹之下,劉先生把《陳亮評傳》的寫作任務交給了我,他回北京后,便把他所搜集的鄧恭三(廣銘)先生撰寫的《陳亮傳》復印件寄給了我。我從此開始了長達兩年多時間的《陳亮評傳》的寫作(該書1996年由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我仍將劉宏章先生作為共同作者署名),并因此而轉入南宋浙東學術的進一步研究。如今回憶起來,如果李明友老師沒有介紹我認識劉宏章先生,如果我沒有接過《陳亮評傳》的寫作任務,恐怕我未必在當時就轉入南宋浙東學術的研究。正因此故,李老師對我的學術研究路徑的轉向是起到引導作用的。
再一件對我個人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事,就是我之所以能夠調動到浙江大學哲學系,完全是由李明友老師促成的。我1994年完成《陳亮評傳》的寫作,交付出版社之后,同年11月就去了印度浦那大學,1995年11月回國后,旋即又去了美國,直至1997年方始回國。在國外的數年,我確實體會到了博士學位的重要性,于是1998年我終于下定決心赴復旦大學哲學系師從潘富恩先生攻讀博士學位,2001年畢業。由于我這些年來在國外,接著又在復旦大學讀博士,我與李明友老師的聯系相對疏落。但有意思的是,我一直關注中國佛教哲學的研究,1997年之后一度專以天臺宗研究為主,2002年出版了《天臺宗研究》專著,我因此與佛教界、佛學研究界有了較為密切的聯系,而這同時又成為我與李明友老師的學術聯系再度密切起來的“大事因緣”,因為繼王夫之、黃宗羲等明末清初思想大家的研究之后,李老師的專業學術研究也轉向佛學主題,同樣重視三教關系,但李老師比我更為關注中國佛學在近現代的歷史命運。
2001年我獲得博士學位之后,李老師主動與我聯系,希望我能夠調到浙江大學哲學系。很坦率地說,就我當時的心情而言,我對李老師是充滿感激的!從浙江省社科院調到浙大,整個過程并不是一帆風順的,甚至可以說是很艱難,但李老師始終鼓勵我堅持(我的毛病往往是做不了“求人”的事,一遇到困難就打退堂鼓),在很多場合幫我說話,最后終于成功,2002年最后一個月的工資我是從浙江大學拿的。李明友老師對我有提攜知遇之恩!
2002年前后,依然是四校合并初期,新組建的浙江大學人文學院哲學系統合了原杭州大學哲學系以及原浙江大學哲學系、中國思想文化研究所等研究力量,學科建設的完整性需要進一步完善,學科發展的基礎需要進一步強化,一級學科博士點的設立對學科整體建設與發展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而要達成設立一級學科博士點的目標,得到國內高校同行的認可與支持,顯然是非常重要的。我依然記得我與李明友老師一起“跑點”的情形。他學問深,人脈廣,人緣好,不僅總是能夠條理分明地介紹本學科的發展情況,并且其謙遜和樂的態度總是能夠喚起人們的同理與同情。李明友老師對浙江大學哲學學科的整體發展是做出重要貢獻的。
我印象當中,浙江大學哲學一級學科博士點得到審批是在2006年。2004年,李明友老師把浙江大學中國思想文化研究所的所長職務交給了我,次年,他剛滿60歲就退休了。一切都顯得那么順理成章,沒有絲毫勉強,“功成身退,百姓皆謂我自然。”
李明友老師師承高,學問深邃,思想獨立,敢于直面事情本身而堅持真理,為人則淡泊于名利,心胸坦平,態度和易,凡與之顏色相接者,莫不有如沐光風霽月之感,故同輩、晚輩未有不樂與之游者。但另一方面,凡涉及學問之精一,思想之是非,人格之偏全,正義之是否,李明友老師則造次、顛沛必于是,惟大中至正之求,而杜絕一切阿世之曲學。他認真時的那種堅持而又超然的神態,頗能體現出“臺州人的硬氣”來!道家的散淡、佛家的無執、儒家的淑世,在李明友老師的身上,竟能圓融為一體而略無痕跡,而能渾化出一種別樣的精神氣質。每思至此,不覺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