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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先秦兩漢
    以“心統(tǒng)情性”兼祧孟荀——孟子“天性情心”與荀子“天情性心”統(tǒng)合論
    發(fā)表時間:2020-07-18 20:25:27    作者:劉悅笛    來源:《孔學堂》(中英雙語)2020年第2期
    【摘要】將孟荀思想加以統(tǒng)合,如今漸成共識,但卻出現(xiàn)了“以孟統(tǒng)荀”或“以荀統(tǒng)孟”的不同整合傾向,孟荀兼祧仍需要第三種立場來加以整合。本文試圖以“心統(tǒng)情性”(而非“心統(tǒng)性情”)來兼祧孟荀。首先建基在對心的內涵之“仁心”“智心”和“習心”三分基礎上,將孟荀“心”學的德性層、超知性層、知性層和感性層統(tǒng)合起來。在心的自統(tǒng)方面,首先使孟子的“德性心”與荀子的“智識心”得以統(tǒng)合。在此基礎上,以心“實”統(tǒng)情,將孟子的“積極情”與荀子的“消極情”加以統(tǒng)合。同時,以心“虛”統(tǒng)性,將孟子的“性本善”與荀子的“性趨惡”加以統(tǒng)合。最終,又尋求天的一統(tǒng),將孟子的“道德天”與荀子的“自然天”加以統(tǒng)合。由此,就可以把孟子的“天—性—情—心”與荀子的“天—情—性—心”全面整合起來。
     
    【關鍵詞】心統(tǒng)情性 兼祧孟荀  德性心  智識心  積極情  消極情
     



     
    “孟荀統(tǒng)一于孔子”——李澤厚所表述的這個常識,大家想必都會基本贊同,但在同一篇文章中,即記錄李澤厚與筆者對話的《關于“情本體”的中國哲學對話錄》中,李澤厚同時強調“推崇荀子為儒家正統(tǒng)”[1],那就頗多爭議了。在2018年舉辦的“荀子思想與道統(tǒng)重估”國際學術研討會上,主張“新荀學”的臺灣學者劉又銘提出,當前的儒學主要有三派:除了“孟派”和與之對立的“荀派”之外,應該還有“孔派”。實際上,孟派和荀派,哪一個不是孔派呢?他們無疑都屬于孔門儒學,稱之為“孔孟派”與“孔荀派”更為合適,但是統(tǒng)一孟荀,的確成為某種大勢所趨。
     
    一、兼祧孟荀:“以孟統(tǒng)荀”還是“以荀統(tǒng)孟”?
     
    究竟該如何統(tǒng)一孟荀呢?根據(jù)李澤厚較新的說法,那就是“舉孟旗,行荀學”[2],筆者更愿意稱之為“舉孟旗,行荀實”。按照郭沂的說法,乃是“受之以荀,糾之以孟”,而按照梁濤的說法則是“統(tǒng)合孟荀,創(chuàng)新儒學”。[3]看似各家觀點都是統(tǒng)一派,然而,其內部卻有著立場的基本差異。這是由于,諸家在兼祧孟荀之時,皆有所傾向。梁濤更多是“以孟統(tǒng)荀”,當他接受龐樸先生對“偽”字的解讀以闡釋荀子“化性起偽”之偽為“心偽”之時,也就把荀學“心學化”了,這就是把荀子向孟子那邊拉:如果荀子的“人為作偽”皆為“心偽”,那么,荀子就不成其外王之道了。郭沂的統(tǒng)合孟荀之道,則主要來應對“現(xiàn)代—后現(xiàn)代”的現(xiàn)實挑戰(zhàn)和張力結構:“一是借助于荀學來接受、吸納西方現(xiàn)代性,從而實現(xiàn)現(xiàn)代轉型,以回應現(xiàn)代化的挑戰(zhàn);二是依賴于孟學來挺立人的主體價值,從而糾正、修復現(xiàn)代化的缺陷,以解決后現(xiàn)代主義所提出的問題。”[4]既然挺立的主體部分為荀學,糾之以偏來自孟學,那么,這便是以荀學為主、孟學為輔了。李澤厚更愿意用“兼祧孟荀”的說法,正如“兼祧”這個詞的本義所示,本指一個男子同時繼承兩家宗祧的習俗,但其中必有一個是有更親的血緣關聯(lián)的,另一個則是過繼關系,兼祧孟荀二子,何為親緣,何為過繼,也的確是要做出衡量與抉擇的。
     
    筆者認為,要兼祧孟荀,就需要有“內通的繼承”,如要統(tǒng)合孟荀,則要有“第三種立場”,否則或偏于孟,或偏于荀,便會有失偏失。所以,本文提出以“心統(tǒng)情性”(而非“心統(tǒng)性情”)來兼祧孟荀,以期尋求到一種使孟荀得以統(tǒng)合起來的“整體論”(holism)思路,從“心”“情”“性”“天”的一系列層級來兼祧孟荀。
     
    二、心的類分:“仁心”“智心”和“習心”
     
    中國思想當中的“心”,到底意指什么?如今,此“心”被西方漢學家普遍接受的譯法為“mind-heart”,過去僅僅將心視為頭腦“mind”,但理性之心是不能概括中國“心”之內蘊的,還有來自內心感性化的“heart”的含義。這也從側面說明,心乃是一個復雜的中國思想范疇,需要首先厘清其內涵,然后才能探討“心統(tǒng)”的意義。
     
    按照一種簡約的區(qū)分方式,蔡仁厚在1983年發(fā)表的《心的性質及其實現(xiàn)》一文里,曾對心做了大致三分:“仁心”“智心”與“習心”,[5]后來在1984年出版的《孔孟荀哲學》里面則采用了稍顯復雜的說法:“以仁識心”“以智識心”和“習心”。[6]我覺得,習心也即是“以習入心”,習是無須“識”的。仁心、智心與習心,在儒家那里是整全的存在。其中,仁心屬于“德性層”;智心包括“超知性層”和“知性層”;習心則屬于“感性層”,這就形成了三類四層的結構,這個分解法還算較為公正。
     
    按照蔡仁厚對心的區(qū)分,所謂仁心,亦即“道德心(仁心、良知)”,也就是“仁智通而為一”,孔孟派大抵如此。所謂智心的知性層,亦即“認知心(心知之明、知慮思辯)”,乃是有限心“主客對列”的,孔荀派大抵如此。所謂智心的超知性層,蔡仁厚認為這超出儒家范圍了,一方面是“道心(道家虛靜心)”,另一方面則是“般若智心(如來藏心)”,前者是“顯智不顯仁”的道家“觀照”,后者則是“證如不證悲”的佛家“照了”。習心,亦即“血氣心(心理情緒、情識意欲)”,這應該是荀子那里的思路。[7]所以,儒家之“心”,乃是涵蓋了從仁心、智心到習心的全面含義。然而,不同于蔡仁厚認定儒家并無智心的超知性層的觀點,筆者認為荀子的“心何以知?曰:虛壹而靜”(《荀子•解蔽》)也具有超知性的內涵,乃是一種更高的主客相符的智心。
     
    有了對心的全面理解,就可以把孟荀思想大致歸入其中,這便構成了統(tǒng)合孟荀的“心之學”根基:
     
     
    從心的主客性質來看,這就需要層層解析:“習心”乃是原始的主客未分的狀態(tài);而進入到知性層,即荀子所謂的“知有所合謂之智”和“心慮而能為之動謂之偽”(《荀子•正名》)的層面,則具有了主客分判的性質;到了超知性層,也就是荀子所謂的心者“神明之主也”(《荀子•解蔽》)的層面,“虛壹而靜”也就達到主客合一的更高境界了;最終,攀升到德性層,也就是孟子所謂的“仁,人心也”(《孟子•告子上》)的層面,亦即“仁義禮智根于心”(《孟子•盡心上》)的層級,也就達到主客合一的高級境界了。
     
    三、心的自統(tǒng):“德性心”與“智識心”
     
    如果以“心”為軸心,孟荀首先就可以被統(tǒng)合起來,因為他們的心之傾向的確不同。蔡仁厚認定,荀子之心,不是“具理”的道德心,而是“見理”的認知心,[8]如今看來未免有些許武斷。更準確的說法,也許要反過來說孟子:孟子之心不是“見理”的認知心,而是“具理”的道德心,“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孟子•盡心上》)就是如此,而荀子之心內涵則更為復雜與豐富。
     
    這是由于,當荀子講求心趨于善的向上功能的時候,心其實本身也具有了道德取向的性質,下面是唐君毅的略顯保守的觀點:“荀子雖未嘗明心善,然循荀子所謂心能自作主宰,自清其天君,以知道體道而行道上說,則仍不得不承認荀子之所謂心有向上之能。”[9]由此而論,荀子之心在趨善之時,應該有“心善”的取向,或者說,荀子那里絕無心為惡之義,心只能趨善,否則,性惡就喪失了被提升的力量。如此看來,荀子對于心的觀點,顯然比孟子更為整全。從德性層、超知性層、知性層到感性層,荀子均有所涉獵,當然知性層及其超知性層,乃是荀子著力的基本方向。
     
    筆者認為,孟子不僅持“性善”觀,而且,也持“心善”論。這在徐復觀的論述當中便得以較早確立:“‘性善’兩字,直到孟子始能正式明白地說出。性善兩字說出后,主觀實踐的結論,通過概念而訴之于每個人的思想,乃可以在客觀上為萬人萬世立教……孟子所說的性善,實際便是心善,經過此一點醒后,每一個人皆可在自己的心上當下認取善的根苗,而無須向外憑空懸擬。”[10]理由就在于,“因心善是‘天之所以與我者’,所以心善即是性善;而孟子便專從心的作用來指證性善”[11]。孟子乃是從“性善”推出“情善”,進而達及“心善”的,當然在孟子那里,性始終在情先,同時也規(guī)定了心善。[12]
     
    統(tǒng)合孟荀之心,恰恰是因為孟荀的側重不同,所以才能“孟荀互補”,但這種差異并不是決然相分,而是荀子之心對孟子之心開放了路徑。既然無論是孟子還是荀子的心,皆為向善的,那么,這就為孟荀之心的統(tǒng)合奠定了共通的根基。所以說,統(tǒng)合孟荀的“同”,就在于“心善”;“異”則在于:孟子傾向于德性心,而荀子傾向于智識心。但這只是就大致的傾向而言的。
     
    按照心的類型劃分,在“德性層”上,孟子首當其沖,他認定仁即“人心”,仁義禮智也根于此心,孟子論心的思想確實是內在貫通與高度統(tǒng)一的。荀子論心,則更為復雜,由低向高看,從“感性層”開始,荀子就論述到:“心臥則夢,偷則自行,使之則謀。”(《荀子•解蔽》)這就是先從夢的角度,來論述心的感性存在狀態(tài):人之心在睡覺時會做夢;又從心松弛的角度,來論述心的不自覺狀態(tài):松弛時就會放縱,心就會胡思亂想;再從主動的自覺狀態(tài)論心:使用時,心就能幫人謀劃。盡管夢、行、謀皆為“心之動”,但是,夢、行、謀的確還有區(qū)分,夢與行屬于心的感性狀態(tài),而謀則是自覺地脫離感性了,然而毫無疑問,荀子之心具有感性的最基層的含義。
     
    心的“知性層”,乃是荀子論心的主脈,因為荀子強調“知則明通其類”(《荀子•不茍》)、“舉統(tǒng)類而應之”(《荀子•儒效》)、“以其本知其末”(《荀子•大略》),所以唐君毅稱之為“統(tǒng)類心”,也就是與孟子所謂“性情心或德性心”相對而言。荀子之“統(tǒng)類心”,“所以能統(tǒng)攝多類事物,而制割大理,為道之主宰;其關鍵在于荀子之心,一方為能依類以通達之心,一方又為至虛之心。以其心能虛,故能知一類事物之理,又兼知他類事物之理,而統(tǒng)攝之,心乃成能統(tǒng)諸類之心”[13]。當然,此處的“至虛之心”關涉到荀子之“虛壹而靜”。筆者以為,“虛壹而靜”既依據(jù)于知性層又超出了知性層,達及了超知性層所以才統(tǒng)合了知性層,因“虛”方能“統(tǒng)”,因“靜”方為“壹”。
     
    然而,對這個“虛壹而靜”,卻存在頗多誤解:一方面是將之與老莊或黃老之論加以銜通,原因在于,同時代儒家內部可資借鑒的“虛”“靜”資源甚少;另一方面則將之與《老子》《莊子》或《管子•心術上》《管子•內業(yè)》《管子•白心》的“虛”“靜”說斷然分開,廖名春就是這種觀點的代表,他認定“虛壹而靜”基本等同于“擇一而壹”,其“‘壹’是一時的選擇,‘靜’卻是長時間的堅持”。[14]筆者以為,荀子之“虛”“靜”,既沒有追隨老莊釋者所理解的那般玄虛化(一味強調超知性層),也沒有廖名春所闡發(fā)的那樣篤實化(僅僅囿于知性層),但是卻兼有二者內涵,所以才能既統(tǒng)“類”而知“道”,又能走向所謂的“大清明”(《荀子•解蔽》)。這“大清明”的境界,顯然無法用“守一以恒”來加以解釋。因此,荀子之“壹于道”,既有認知的辨異含義,也有“虛”“靜”的統(tǒng)合內涵:“心生而有知,知而有異,異也者,同時兼知之;同時兼知之,兩也;然而有所謂一,不以夫一害此一謂之壹。”(《荀子•解蔽》)這也就是意味著,“統(tǒng)合心”即“虛靜心”,一而二、二而一,荀子之心兼具了感性層(也就是“習心”)、知性層和超知性層(也就是“智心”)的意義,同時,也內在地具有一定的德性層(也就是“仁心”)的意義。
     
    由此而得出的結論就是,由荀子之心來統(tǒng)合孟子之心,才是可能的,反之則不然,因為孟子的德性心只占據(jù)了心之整體的一個側面,荀子在看待人之心時,則具有更為整全的視野,這在歷代儒家當中也是難能可貴的。所以,孟荀在心之層面的兼祧,就不僅是孟子所側重的“德性心”與荀子所側重的“智知心”的統(tǒng)合,而是更為全面的從“習心”“智心”到“仁心”的大統(tǒng)一。
     
    四、心實統(tǒng)情:“積極情”與“消極情”
     
    “心統(tǒng)性情”,從張載到朱熹得以集中闡發(fā),然而,我們卻力求賦予其新的內涵。首先就是將“心統(tǒng)性情”轉變?yōu)?ldquo;心統(tǒng)情性”,認定在這種心統(tǒng)當中,情在性先,而非性在情先。這是由于,只能以心“實”統(tǒng)情而“虛”統(tǒng)性,實統(tǒng)在虛統(tǒng)之先,才是更現(xiàn)實之路。蔡仁厚在闡釋朱熹之“心統(tǒng)性情”時也發(fā)現(xiàn):“這個‘統(tǒng)’字,對情而言是實說,對性而言則只是虛說。因為形下之心不能統(tǒng)形上之性。所以,心之統(tǒng)性,不過是認知的關聯(lián),這個統(tǒng)字是沒有力量的。”[15]這種解析的確符合朱熹的邏輯,因為性是屬于形而上的理,心與情則是屬于形而下的氣,“性統(tǒng)心情”似乎才是更符合邏輯的。
     
    我們所說的“心統(tǒng)情性”,則沒有朱熹那般形而上與形而下的分殊,因為我們闡發(fā)的乃是原始儒家特別是孟荀的思想,那時并沒有后世宋儒那般的道器之分。然而,心“實”統(tǒng)情而“虛”統(tǒng)性,卻是沒有問題的,“心統(tǒng)性,是認知地關聯(lián)地統(tǒng)攝性而彰顯之”,“心統(tǒng)情,是行動地統(tǒng)攝情而敷施發(fā)用”,[16]既然性是靜而情是動,性可由心覺而顯,情也可由心動而貫。按照荀子的觀點,心趨于善,而情卻被欲所下拉,所以,心可以將向下的情欲加以向上的提升,這就是荀子本身——以心善“統(tǒng)”情惡——的思路,但這是“實統(tǒng)”。與此同時,欲之惡不僅直接地下拉了情,也間接地下拉了性,由于性惡成為荀子思想的焦點,但是善之心對于惡之性的統(tǒng)升,卻是經由了情之中介的,心也無法徹底轉變性(卻可以改變情),因此才是“虛統(tǒng)”。
     
    既然心可以實統(tǒng)情,那么,孟荀之情在此主題下究竟該如何統(tǒng)合呢?筆者想從“積極情”(positive-qing)與“消極情”(negative-qing)的角度來探討。中國的“情”這個概念只能翻譯成“qing”,因為“情”在中國兼具了“情實”“情感”與“情性”之義。[17]孟荀使用“情”字的情況也不同,孟子更傾向于由性到情,荀子則傾向于由情到性,同時孟荀都使用了“情實”的意義。但是,這里所謂的積極與消極之情的劃分,主要是就情感而論:孟子力主情之積極一面,而荀子則持情之消極一面,恰可互補也。
     
    按照孟子的思想邏輯,心善所以性善,四端之心,是心,其善,故而性善;按照程頤的思想邏輯,性善,所以心善,這似乎就把孟子的觀點翻轉過來。從程頤到朱熹,都對孟子思想進行了過度闡發(fā)?!吨熳诱Z類》里有段對答,“問:‘孟子言情、才皆善,如何?’曰:‘情本自善,其發(fā)也未有染污,何嘗不善。才只是資質,亦無不善。譬物之白者,未染時只是白也。’”[18]這也就意味著,按照朱熹的意解,不僅性善,而且情善,乃至于才善。清人陳澧也有此類論說,但他卻聚焦于情與欲問題,“且言性善,不言情惡,亦恪守孟子‘其情可以為善’之說。故但云‘有欲’,欲亦有善有惡,非盡惡也”[19]。由此就把孟子的情善都作為了定論,而既然欲是可善可惡的,那么情欲在孟子一脈那里自然也是趨善的了。
     
    孟子所見的作為道德之端緒之情、惻隱之情是典型的積極情感,羞惡之情盡管是消極情感,但是可轉化為積極的道德動力。與孟子把情視為“積極情感”相反,荀子所見之情則是典型的“消極情感”。在荀子的性—情—欲當中,情不僅為欲所困,而且下拉了性。從“情欲”關聯(lián)來看,“人之情,欲而已”[20],從“情性”關系來看,“從人之性,順人之情,必出于爭奪,合于犯分亂理,而歸于暴”(《荀子•性惡》),如此為之就會成為“縱性情”而“違禮義”之小人。荀子論情,既不同于孟子由性善必然而推導出來的“情善”,也不同于郭店楚簡《性自命出》所“真”情流露的褒義之情,而多以消極態(tài)度來看待情感。性當然不能生于情,但情卻生于欲,由此反推(從欲、情再到性),既然“性之好、惡、喜、怒、哀、樂謂之情”(《荀子•正名》),那么,性惡的這種被普遍認為是荀子本人的觀點也就成為必然的推論了。
     
    孟子論情,其實并非如宋儒那般被闡發(fā)至“先驗之情”的高度,而是從積極情感出發(fā)的“善情”,由孟子的性善可以推出情善,這是積極情感的發(fā)軔;[21]荀子則聚焦于“性—情—欲”架構,所以將之反推,由“欲惡”推“情惡”再推到“性惡”,性終被視為惡,這是消極情感的發(fā)源。[22]實際上,孟荀恰恰抓住了“情”的兩面:孟子重“大體”(積極之情),強調用人的心志去獲取仁義而升華情;荀子則聚焦“小體”(消極之情),也就是側重口腹之欲與耳目之養(yǎng)來理解情,當然荀子也是以心來提升情的。所謂“情然而心為之擇謂之慮,心慮而能為之動謂之偽”(《荀子•正名》),由此才能“起偽”從而“化性”。
     
    總之,孟子論情重積極情感(性情),所以能從仁心出發(fā),推愛到仁政,并最終回歸內在的仁心,這是一種“性情心”的思路;而荀子論情則重消極情感(情欲),由此走向以禮節(jié)情,通過化性起偽,走向外在的禮制,這是一種“情性心”的思路。這兩種思路使“性情心”“情性心”恰恰可以統(tǒng)合起來。用漢學家萬白安(Bryan W. Van Norden)更普遍的道德話語來說,“孟子認定,我們應該去做我們可以獲得的最欲求所做的事”,人人都具有最初的道德趨向,而荀子則否定了孟子的人性主張,“荀子認定人不必一定要去做其最欲求所做的事”,從而“讓我們的欲求與我們所認可的事得以統(tǒng)一”。[23]孟荀的觀點看似悖離但卻可以綜合為一體。 
     
    五、心虛統(tǒng)性:“性本善”與“性趨惡”
     
    孟荀的善惡之分殊,幾成公論,但是為了給荀子辯護,將荀子闡發(fā)為性樸論者、本善論者、弱性善論者的觀點,近些年來此起彼伏,就像當年陳登原認定:“荀子以性為純善,以情為或善或不善,故曰:‘圣人化性起偽,作禮義文理,以養(yǎng)情欲,然則所謂性惡。’”。[24]然而,說孟子之性為純善才是合適的,說荀子之性為純善則值得商榷。實際上,無論性之善惡如何,孟荀皆持一種心善論,特別是荀子思想的內在邏輯傾向于用心善去改造性惡,前文已經論證過荀子思想起碼有心善的向上取向。由此,才能“以心統(tǒng)性”,盡管是虛統(tǒng),但是孟荀就此可在性的層面得以統(tǒng)合。
     
    在此有一個關鍵的問題,就在于孟子論善與荀子論惡,那善與惡的含義,究竟是什么?孟子最初所論之善,并不是“全善”,只是聚焦于善端并將之發(fā)揚光大并最終歸于“純善”;荀子所論惡,也并不是“全惡”,只是聚焦于惡源并將之隆禮化性。這個善惡,并不是西方式的整全的善惡對立,以致形成善惡的對稱性關聯(lián)。從目前所存文獻觀之,告子并未言惡,孟子也鮮言惡,他們所說的都是“不善”,直到荀子及其學派才明言惡,不善的觀念要比惡出現(xiàn)得早。善與不善,也不是非此即彼的:要么善要么非善,A與非A是截然不同的。在中國早期思想史那里,特別是原典儒家那里,從善到不善再到惡,組成了程度漸次級的等差序列,而沒有善惡那般明確的分界線。孟荀對善惡的態(tài)度最初都不能完全判斷:“善端”是發(fā)源的那積極的一部分,“惡源”也是起源的那消極的一部分。盡管孟子試圖將善端推之于全體,但也并沒有否定惡的層面,否則“推善”干什么;荀子則更具有全面的眼光,盡管他承認惡源存在的必然性,但是卻最終以趨善來加以引導,可謂既看到了惡的功能,也看到了善的大面,所以,由荀子的觀點似乎更能把握到人性的復雜性之維度和向度。
     
    孟荀的思想差異,還在于“不達性情之名”,他們對于性與情的理解根本不同。所謂“諸儒論性不同,非是于善惡上不明,乃‘性’字上安頓不著”[25],此言極是。由此出發(fā),朝鮮三代宰相浩亭的看法更為準確,“孟子言性善,此極本窮源之論,而不及乎氣質之性。荀子言性惡,楊子言善惡混,韓子言性有三品,是皆言氣質之性,而不及乎本然之性”[26]。孟荀二者“論性”不同,恰恰因為“性論”之不同,孟子是“本然之性”,荀子是則“氣質之性”,包括后世揚雄的混合善惡論也是氣質之性。因此荀子所謂“化性起偽”,所化的是氣質之性,而非本然之性,因為本然之性本不可化。
     
    實際上,性是可以同包善惡的,蘊藏多種取向的譜系。從陰陽的角度觀之,“性如陰陽,善如萬物,為善而善非性也,使性而可以謂之善,則孔子已言之矣,茍可以謂之善,亦可以謂之惡,故荀卿所謂性惡者,蓋生于孟子”[27],此處說荀子性惡出于孟子,不若說仍出自孔子,因為孔子開啟了孟荀性之善惡的兩種思維趨向,由此反觀之,孟荀方可統(tǒng)一于孔子??鬃拥幕舅枷肴∠颍旱谝晃囱孕陨茞?,第二罕言性與命,第三關注習的人文化成。孔子奠基之后,孟子繼承了第一方面的善維度并反向彌補了第二方面,荀子則繼承了第一方面的惡維度并發(fā)展了第三方面。
     
    無論持性善還是性惡的立場,孟荀皆終向善,這是更無異議的。東林黨人孫慎行曾言:“‘荀子矯性為善,最深最辯’,孟子謂‘為不善,非才之罪也’;孟子謂‘故者以利為本’,而荀子直謂‘逆而矯之,而后可以為善’。”[28]所以孟荀才能于善處合一。按照日本學人武內義雄的看法:“孟子主張說是,人類的精神作用,是因心之官和耳目之官而行,惡是因為耳目之官被外物引誘發(fā)生了欲望而起,所以并非起因于人類的本性,人類的本性——心之判斷,常是純善,所以人性是善。而荀子又反對之,說欲正是人類的本性,人類在心中加以反省的判斷,乃是人為的東西,亦即虛偽的東西。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出,在孟子和荀子,‘性’字的內包有所不同。荀子之性即欲,孟子之性是心之思慮判斷,雖為同一性字,而其所指完全不同。”[29]這里所說的孟子的精神作用就是心之功能,的確,孟荀所用“性”字內包不同,但是,是否孟子認為“性=心”,而荀子則為“性=欲”,這就值得商榷了。說孟子心性合一大致不錯,但是二者還是被區(qū)分了開來,荀子之性、情與欲之間形成的分殊結構,并不會使荀子的性、情、心徹底抹平差異,認定荀子的性即情、即欲,那就無疑忽視了三者之分及其荀子之心的提升功能。
     
    無論孟荀,乃至整個原典儒學,所論的“性”都不是西方“人性”(human nature)論的那個“本性”(nature),而是一種不斷生成的“人的生成”(human becoming)之特性,從而形成了人類本性的基本結構與普遍譜系。孟子論惻隱之心,只是善端之源頭上的某個點,孟子認定,這是接近性情根源的“本然之性”;荀子論欲情之惡,也只是惡源的諸端上的某些點,荀子認定,這才是介入了情欲品質的“氣質之性”。“孟子的性善說,可說是使孔子的忠恕說奠定基礎的有力的學說,不過照荀子的反對論來看,欲之發(fā)生,這事的本身似乎也不能說是出于人性以外。”[30]其實,荀子觀點較之孟子更為全面,但孔子的觀點才具有整全的更多可能性,他并沒有明言性之善惡,這就凸顯兩種可能性,后來又有“周人世碩,以為‘人性有善有惡,舉人之善性養(yǎng)而致之則善長;惡性,養(yǎng)而致之則惡長’”[31],孟荀恰恰繼承了這兩條不同的路,但殊途而同歸,孟荀最終皆是向善而生的。
     
    孟子性善與荀子性惡也并非是對立的,反而可能是同向互補的。清人錢大昕有言:“孟言性善,欲人之盡性而樂于善;荀言性惡,欲人之化而勉于善,立言雖殊,其教人以善則一也。”[32]歷史學家呂思勉有段論述非常精彩:“荀子最為后人所詆訾者,為其言性惡。其實荀子之言性惡,與孟子之言性善,初不相背也。偽非偽飾之謂,即今之為字。荀子謂‘人性惡,其善者偽’,乃謂人之性,不能生而自善,而必有待于修為耳。故其言曰:‘涂之人可以為禹則然,涂之人之能為禹,則未必然也。’夫孟子謂性善,亦不過謂涂之人可以為禹耳。其謂‘生于人之情性者,感而自然,不待事而后生;感而不能然,必待事而然后者謂之偽。’則孟子亦未嘗謂此等修為之功,可以不事也。”[33]
     
    為何說性善與性惡“初不相背”呢?關鍵就在于如何理解“惡”。如果這個“惡”是善惡決然對立之惡,那么,孟子與荀子在人性論上絕無調和的可能性。但是,荀子之惡,似乎僅僅是不善的某種程度之相對概念,更不是西方那種“絕對的惡”(absolute evil)與“基本的惡”(radical evil)之絕對概念。[34]惡其實是某種程度的不善,正如孟子所說的“不善”乃是不足的意思。由此可見,“‘惡’不是與善對立的概念,惡因此被解釋成不能發(fā)展自身的潛能,不能與道協(xié)調。孟子之惡不是惡的一個積極概念,而僅僅是一個消極的概念。他把惡想象成從存在中減少,而不是添加的某種東西:它是一種喪失,是一種某種不可能存在,而又應該存在的東西”[35]。這也就意味著,善在孟子那里是一種加法意義上的“積極概念”,惡在荀子那里則是一種減法意義上的“消極概念”,由此孟荀在“性”的高級層面更可以統(tǒng)合。
     
    六、天的一統(tǒng):“自然天”與“道德天”
     
    在天人相合的范式當中,孟子的“天人合德”與荀子的“天生人成”,的確代表了儒家內部的兩種天人觀。通常認為,“天人合德”乃是通過人之道德品性或者美德之完美,以達到天與人之間的和諧狀態(tài);而“天生人成”則認定,天會為人完成其功用提供材質,而人通過其內在能力的踐行而得以參于天。[36]所謂“不為而成,不求而得,夫是之謂天職……天有其時,地有其財,人有其治,夫是之謂能參”(《荀子•天論》)。這就意味著,從孟荀基本思想就可以得出,儒家之天,乃是擁有德性義與自然義的“雙重天”,但這并不意味著,孟荀斷然分有了天的含義之兩面。實際的情況是,孟荀論天皆兼有德性義與自然義,這也是孟荀得以統(tǒng)合的一條通途。
     
    孟子求上學而下達,以仁愛為起點,天人相通,人有其“心”。荀子則主天人相分,以群而有分為起點,天行有常,人有其“治”。然而,荀子之天,也不僅僅是自然之天,漢學家柯雄文(Antonio S. Cua)就認定:荀子把“自然”(大寫的Nature)也理解為“天性”(小寫的nature),后者將天理解為天生的或天性的(natural),而且,作為天性的天也是有常的,就像自然之天一樣。[37]柯雄文進而認為,人類的善是偽的結果,成圣也只是偽或建構性的人類活動,這是荀子將“性”陶鑄為倫理上是可接受的美好的天性的結果,而荀子之“性”被其當為“人類基本或復雜的動機結構”(the basic and problematic motivational structure of humans)。[38]反過來看,孟子論天,也不是只有德性意義,也兼具了次要的自然意義,比如“天之高也,星辰之遠也,茍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孟子•離婁下》)即為明證,由此可見,孟子論天也不是徹底的德性之天。既然孟子論天也有自然意義,荀子論天也有天性意義,那就為孟荀的整合自然打通了通道。
     
    有趣的是,孟荀的天論,分別與孟子之性和荀子之情結合得更為緊密,孟子重“天性”而荀子重“天情”。孟子講求的是“天性”,所謂“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yǎng)其性,所以事天也”(《孟子•盡心上》)。當然,孟子之心也是天賦予的,“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此天之所與我者”(《孟子•告子上》),這里的天也并不完全是德性意義,也兼具了天生的某種自然意義。荀子講求的則是“天情”:“天職既立,天功既成,形具而神生,好惡喜怒哀樂臧焉,夫是之謂天情……圣人清其天君,正其天官,備其天養(yǎng),順其天政,養(yǎng)其天情,以全其天功。如是,則知其所為,知其所不為矣;則天地官而萬物役矣。其行曲治,其養(yǎng)曲適,其生不傷,夫是之謂知天。”(《荀子•天論》)。由此可見,荀子之“知天”與孟子“知其天”不同,孟子通過“心之官”的思而知天,而荀子則以天情為出發(fā)點,經過天官、天君、天養(yǎng)、天政的步驟,從而達到知天的整全境界。
     
    無論是“天人合德”,還是“天生人成”,最終都是天人合一。武內義雄認為:(孟荀)“也有共通之處,亦即離開天命或天道而企圖靠人性之分析去說明道德之根源,這是二子相同之處。孟子把孔子的天命,分析為‘命’和‘性’的兩個概念,而提倡性善說,以便在人性中發(fā)見道德的成分,而荀子則把人道與天道分開,重視人為地制定的禮法,結果遂墮于性惡說。”[39]然而,孟子的天命與心性還是內在順暢的、貫通的,而荀子盡管講天人之分,但最終仍是天人相合,并不離于中國傳統(tǒng),荀子只不過是建立在合一基礎上的強調天人分殊而已。由此,孟荀之天,可以實現(xiàn)一統(tǒng)。
     
    結語:“天—性—心—情”的統(tǒng)合
     
    按照通常的觀點,孟荀之別,一般被認定在內在之分上,內是孟子,外是荀子??鬃訉⒍Y內化為仁,孟子順此發(fā)展出仁心,荀子將禮外化為法,由此才能開出現(xiàn)代的民主。然而,我們卻要破除這種內外兩分法,力求從“天—性—心—情”的系列譜系上,來兼祧并統(tǒng)合孟荀:第一,在天的層面上,乃是“道德天”與“自然天”的統(tǒng)一;第二,在性的層面上,乃是“性本善”與“性趨惡”的統(tǒng)一;第三,在心的層面上,乃是“德性心”與“智識心”的統(tǒng)一;第四,在情的層面上,乃是“積極情”與“消極情”的統(tǒng)一。
     
    那么,如此兼祧,就是一種“內在”的統(tǒng)合,孟荀由此得以“內通”,而不是內外之間的嵌合。而且,筆者主張從“心統(tǒng)情性”來加以統(tǒng)合,因為心具有從“習心”“智心”到“善心”的全面架構,由此既可以“以心統(tǒng)性”,也可以“以心統(tǒng)情”。恰恰由于心對情是“實統(tǒng)”,而對于性乃是“虛統(tǒng)”,因此,先統(tǒng)情后統(tǒng)性,情在性先,這才是符合邏輯的。當然,孟子的“性情心”與荀子的“情性心”的統(tǒng)合,還都具有天的維度且不可或缺,只不過孟子更重“天性”而荀子則重“天情”。所以,孟子的思想架構為“天—性—情—心”,荀子的思想架構則為“天—情—性—心”,在此,天作為兼祧的出發(fā)點,而心則被當作統(tǒng)合的終點。
     
    先看孟子,按照徐復觀的論點:“孟子既從心上論定性善,而心的四種活動,即是‘情’。‘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的情,即指惻隱、羞惡、是非、辭讓等而言。從心向上推一步即是性;從心向下落一步即是情;情中涵有向外實現(xiàn)的沖動、能力,即是‘才’。性、心、情、才,都是環(huán)繞著心的不同的層次。孟子所說的‘惻隱之心’‘羞惡之心’,實際亦即是惻隱之情、羞惡之情。張橫渠謂‘心統(tǒng)性情’(《橫渠語錄》);此就孟子而言,應該是‘心統(tǒng)性、情、才’。心是善,所以性、情、才便都是善的。”[40]我贊同徐復觀的說法,以心統(tǒng)性與情來闡釋孟子思想,但是,邏輯順利卻與之不同。如前所述,孟子是從性善推出情善,進而達及心善的,而且,對孟子而言,始終是性在情先。
     
    按照孟子的論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yǎng)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孟子•盡心上》)最終歸于天,其實恰恰是從天向下得以貫通的。再看荀子,荀子也有一段完整的論述:“人無師法則隆性矣,有師法則隆積矣,而師法者,所得乎情,非所受乎性,不足以獨立而治。性也者,吾所不能為也,然而可化也;情也者,非吾所有也,然而可為也。注錯習俗,所以化性也;并一而不二,所以成積也。習俗移志,安久移質,并一而不二,則通于神明,參于天地矣。”(《荀子•儒效》)這段論述的是師以學“五經”而道德可修,但是,心善乃是為了治性惡,而性惡來自情惡,情也歸屬于天情,而且,對荀子來說,情在性先。
     
    綜上所述,與孟子的盡心、知性、知天的“自上而下”的思維模式不同,荀子的墮情、化性、參天則是“自下而上”的模式。由此,可以終成孟荀之存在論思想的比較架構:


    【注釋】
    [1]  李澤厚、劉悅笛:《關于“情本體”的中國哲學對話錄》,《文史哲》2014年第3期。
    [2]  李澤厚:《舉孟旗,行荀學——為〈倫理學綱要〉一辯》,《探索與爭鳴》2017年第4期。筆者在推薦此文發(fā)表的時候,本想起正標題為《舉孟旗,行荀實》。
    [3]  梁濤:《統(tǒng)合孟荀   創(chuàng)新儒學》,趙廣明主編:《宗教與哲學》(第7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8年。
    [4]  郭沂:《受之以荀 糾之以孟——現(xiàn)代化背景下的儒學重建》,《文史哲》2020年第2期;更早將荀子納入道統(tǒng)的論述,參見郭沂:《以“五經七典”代“五書五經”——儒家核心經典系統(tǒng)之重構》,中國儒學編輯委員會編:《中國儒學年鑒》,中國儒學年鑒社,2006年。
    [5]  蔡仁厚:《心的性質及其實現(xiàn)》,《鵝湖》1983年第94期。
    [6]  蔡仁厚:《孔孟荀哲學》,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4年,第406頁。
    [7]  蔡仁厚:《孔孟荀哲學》,第406頁。
    [8]  參見潘小慧:《荀子道德知識論的當代意義與價值》,《儒學全球論壇(2007 臨沂•蒼山) 荀子思想的當代價值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2007年,第126頁。
    [9]  唐君毅:《中國哲學原論•導論篇》,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4年,第49頁。
    [10]  徐復觀:《中國人性史論•先秦卷》,上海:上海三聯(lián)書店,2001年,第141頁。
    [11]  參見徐復觀:《中國人性史論•先秦卷》,第149頁。
    [12]  參見劉悅笛:《情感哲學視野中的“惻隱之心”——兼論孟子情論的全球性價值》,《孔學堂》2015年第4期。
    [13]  唐君毅:《中國哲學原論•導論篇》,第49頁。
    [14]  廖名春:《荀子“虛壹而靜”說新釋》,《孔子研究》2009年第1期。
    [15]  蔡仁厚:《孔孟荀哲學》,第525頁。
    [16]  蔡仁厚:《孔孟荀哲學》,第524頁。
    [17]  參見劉悅笛:《“情性”“情實”和“情感”——中國儒家“情本哲學”的基本面向》,《社會科學家》2018年第2期。
    [18]  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五十九,王星賢點校,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381頁。
    [19]  陳澧:《東塾讀書記》卷三,鐘旭元、魏達純校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38頁。
    [20]  《荀子•正名》:“情者,性之質也;欲者,情之應也。”
    [21]  劉悅笛:《情感哲學視野中的“惻隱之心”——兼論孟子情論的全球性價值》,《孔學堂》2015年第4期。
    [22]  劉悅笛:《儒家何以無“絕對惡”與“根本惡”?——中西比較倫理的“消極情性”視角》,《探索與爭鳴》2018年第9期。
    [23] Bryan W. Van Norden, “Mengzi and Xunzi: Two Views of Human Agency,” in Virtue, Nature and Moral Agency in the Xunzi, eds. T. C. Kline III and Philip J. Ivanhoe (Indianapolis: Hackett Publishing Company, 2000), 127–128.
    [24]  陳登原:《國史舊聞》卷一,北京:中華書局,2000年,第281頁。
    [25]  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五,王星賢點校,第84頁。
    [26]  河侖:《性說》,劉桂榮編著:《論荀輯要》,蕪湖:安徽師范大學出版社,2016年,第78頁。
    [27]  邵博:《邵氏聞見后錄》卷十二,劉德權、李劍雄點校,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第91頁。
    [28]  黃宗羲:《東林學案》,《明儒學案》卷五十九,沈芝盈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08年,第1453頁。
    [29]  武內義雄:《儒教之精社》,高明譯,香港:太平書局,1942年,第31頁。
    [30]  武內義雄:《儒教之精社》,高明譯,第32頁。
    [31]  黃暉:《論衡校釋》卷三,北京:中華書局,1990年,第132頁。
    [32]  錢大昕:《跋謝墉刊行〈荀子箋釋〉》,劉桂榮編著:《論荀輯要》,第119頁。
    [33]  呂思勉:《先秦學術概論》,上海:上海書店,1933年,第83—84頁。
    [34]  劉悅笛:《儒家何以無“絕對惡”與“根本惡”》,《探索與爭鳴》2018年第9期。
    [35]  M. 斯卡帕里:《在早期中國文獻中有關人的本性之爭》,江文思、安樂哲編:《孟子心性之學》,梁溪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5年,第251—252頁。
    [36] Antonio S. Cua, Human Nature, Ritual, and History: Studies in Xunzi and Chinese Philosophy (Washington, DC: The Catholic University of America Press,2005), 173.
    [37] Cua, Human Nature, Ritual, and History: Studies in Xunzi and Chinese Philosophy, 174.
    [38] Cua, Human Nature, Ritual, and History: Studies in Xunzi and Chinese Philosophy, 175.
    [39] 武內義雄:《儒教之精社》,高明譯,第31—32頁。
    [40] 徐復觀:《中國人性史論•先秦卷》,第15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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